• 那些年,我们的老师

    那些年,我们的老师


      “天地君亲师”,曾经教师是和长天大地、君王、父母双亲而同在的,不分轩轾。


      孔子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更是一番独特的血浓于水的亲情和担当。


      我们读书的时候,是在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那些年,我们的老师,我们的师生关系曾经是多么令人怀念。


      记得我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参加数学竞赛,班主任金顺玉老师执意要把她那件漂亮的呢子大衣借给我穿。那个年代拥有一件呢子大衣就仿佛拥有了一件昂贵的奢侈品,理由很简单:参加数学竞赛,是光荣的事情,光荣的事情就要穿最漂亮的衣服。在金老师眼中我所有的衣服都没有她这件呢子大衣保暖且漂亮。“应该让孩子穿得十分体面的去考试”。这是她的想法,于是她固执的让我穿着她那件只有逢年过节才肯穿一次的,平时是挂在那个简陋衣柜最里面的那件藏蓝色的大衣。那件大衣对于只有十三岁的我来说确实有些大,袖子太长,肩又显得过宽,但上好的毛呢质地的确让人爱不释手。


      金老师把袖子给我挽好,拉拉前襟,前后左右打量一番,很满意地说:很精神,明天就穿它去考试!


      穿着这件“奢华”的大衣,我浑身上下不自在,却又不敢回绝金老师,因为她满眼的得意。我知道,即使是过年她穿这件大衣去逛亲戚,她都要十二分仔细的带上花布套袖的。


      那份沉甸甸的情感我是懂得的。


      


     开学之初陈彦存校长为我做“营造和谐的师生关系”的主题培训。他分享了自己的成长经历:


      在县城一中读书,高中三年的最后一学期,简陋的学生宿舍,三十人的房间,住宿条件之差已经略见一斑了。再加上经常有社会上游手好闲的不良青年常来滋事,班主任老师心疼这几个在学年上名列前茅有希望考上大学的男孩。于是下定决心,把他们领回自己家,供吃供住。并不宽裕的家庭条件和并不宽裕的粮食供给,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在自己家还有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的情况下,供养五个大小伙子的伙食。那是一种怎样的沉重和艰难?


      谁要是头疼感冒,老师就专门给他做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准保面到病除。而这一碗面条的代价往往是老师自己的这顿饭已经没了着落。


      为了感谢恩师高中三年的资助,刚刚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他,在父亲的命令下去自家的菜园摘了整整一编织袋的豆角去看望老师,去谢师恩。由于那时家里家徒四壁,几乎一无所有,他只能扛着这一袋子菜走了十八里路去感谢授业恩师,感谢自己节衣缩食资助他的班主任老师。


      气未喘匀,老师看到风尘仆仆的他和一大袋豆角心疼的念叨:“这么远,这么沉……这么远,这么沉……”又急急地在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拾元钱送给他,作为他求学远行的路费。


        这就是我们曾经的老师,对孩子给予的并不仅仅是知识文化,更是滚烫的真与善和同样滚烫的赤诚的心。


      记得我的母亲也曾做过乡村教师,常常是教完了哥哥、姐姐,再教他们的弟弟、妹妹。作为乡村教师,母亲她知道她每一个学生的家住在哪里,知道她每一个学生家的米缸里还剩余多少粮食,知道她每一个学生的父母的名字和脾气性格,也知道家访的时候去每一个学生家需要走多远的路,路上又要绕过多少方池塘,听取多少片蛙声。而这一切,也是那个时代的教师能够做到和必须做到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衡量教学质量的唯一标准只剩下了分数,分数异化了师生关系,异化了教育,异化了教师,也异化了人。


      我在初为人师的时候,我们班也有八个来自郊区的孩子,他们上学要骑自行车历时近两个小时来上学。


      冬天冰封雪飘,东北的冬天,北风刺骨,寸步难行。他们像八位壮士一般踏冰雪而来,用铝制饭盒带中午的饭菜,经常连人带车摔倒,饭盒里的饭菜在雪地上一片狼藉,午餐就要饿肚子。他们八个孩子个个学习勤奋,成绩优秀,在班级更是令每个同学尊重,这就是学风班风。贫穷是一笔财富,磨难更令人神往,那是一个崇拜“穷孩子”的时代,是一个崇拜穷孩子励志的时代,是穷孩子创造人生神话的时代。老师在班级建立树立的正是这样的风气。


      1993年我做高一五班班主任。有四个男孩子因淘气犯错误,我批评他们的时候很严厉,是那种投入了太多的真性情的严厉。那是周末,我去远在八十公里之外的母亲家去探望父母和儿子。


      为了和我这个年轻的班主任做思想的沟通,那四个孩子在寒冬腊月骑自行车走80公里去找我,只为了和我“谈一谈”。


      写到这,想起《世说新语》中的一个著名的桥段:王子猷雪夜访戴。原文是这样的: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这是一个关于任性、率真、情调、姿态的故事,是魏晋时期的真性情,也是人的自觉。


      那四个孩子真够任性够执着了,八十公里的寻找,只为周末和班主任老师一谈。他们不想等到下周一,也不必等。相约而去,历尽周折,到了是到了,却没有找到我,再骑车而返,折腾了几乎整整一天。只有十六岁的他们天,不怕地不怕,青春无敌的样子真是令人感动。


      试问这样的故事会发生在今天吗?二十年过去了我们的孩子无论在精神上还是身力上都不能抵达这样的境界。


      老师对于他们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双休日还有那么多的课业和上不完的补课班。


      另外“家”也早已是隐私和堡垒的代名词。我们绝不会动念去贸然造访任何一个人的家的,无论老师还是学生。


      有这样的一句话:“只有播种真诚才会收获真诚;只有播种真情才会收获真情”。


      寒假,早年毕业的学生去看望我,问:“老师,您和现在的孩子们好吗?您跟他们生气吗?”


      我踌躇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和现在的学生的确没有和以前的学生“好”了。也不生气了,师生之情真的很淡了。


      怀念传道授业解惑的成风的日子。怀念,那些年我们的老师;怀念和学生打雪仗、包饺子、认真地发火、无顾忌地谈笑的日子。


      


    从明天起,关心学生的心灵,关心他们的感受,像那些年,我们的老师一样。


      

    时间:2016-02-29  热度:1026℃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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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3 个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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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玲

      刚讲完鲁迅的《藤野先生》和胡适的《我的母亲》,再读姐姐的文字,感慨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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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谷百合

      正在选读《论语》,在学生的心目中,孔子是日月、高山和浩浩苍、青天,孔子和学生之间或喜或怒或悲,甚至是恸之极——温度情怀真性情和人格魅力构建起来的健康美好的师生关系令人神往,也让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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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天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衡量教学质量的唯一标准只剩下了分数,分数异化了师生关系,异化了教育,异化了教师,也异化了人。”董姐,读到这句话,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