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师大未名轩的故事

    哈师大未名轩的故事

        

      去年,大学同寝的姐妹张罗着建了个微信群。名字就叫未名轩。其实我们宿舍的名字并不是什么未名轩,只是大学四年在中文系第三宿舍楼里搬了几次家,不便用门牌号命名,于是叫未名轩。

    未名轩的轩主们早已四散在各地了,在网络上忽然安了家,大家于是认真地兴奋了一阵子,喋喋不休地在群里喧闹着。

    作为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我们每个家庭都很贫困,每个家庭都有几个兄弟姐妹。一个宿舍,八张床、十张床,不堪的拥挤简陋却让我们感受到无比快乐。

    对于寝室的同窗姐妹我们都有着强烈的认同感,入学报到见面之后,就按生辰排起行来。其实,每个人的年龄都十分接近,首和尾也差不上两岁。我年龄居中,排行第五。


    (一)

    四姐年长我几天,现已旅居德国,在一家公司做英语翻译,这个群就是她建的。在异国他乡,她对姐妹的思念,来得更深一些。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大学时代我们唱《二十年后再相会》,以为二十年是一个长长的不可抵达的彼岸,而此时遥望二十年前的我们,清晰又模糊。

    我带着行李走到寝室的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老四,她短短的头发,大而明亮的眼睛,一口京腔,活泼外向阳光的令人羡慕,“你从哪来?”“牡丹江。你从哪来?”“牡丹江农垦局。”“那我们是老乡。”“牡丹江农垦局在密山裴德。”“噢!听口音我还以为你是北京人。”“我父母都是北京人,下乡插队到了北大荒。”

    老四快人快语,又十分干净,她一边和我聊天,一边整理床铺,板板整整。被子叠得有棱有角的,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女兵。然后开始洗衣服,节奏感极强而且声音清脆。这种独特的斩简爽利的声音伴随我们大学四年,用庄子的话是“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听老四洗衣歌是一种享受。

    我和老四曾在师大附近的照相馆照了张合影,老四穿红毛衣,我着淡绿人字呢大衣,老四的眼睛让你瞬间懂得什么是“秋水”,我扎着两只小辫,眼睛愣愣地看着远方。

    相片洋溢着纯真的气息,后来北京的一家刊物《语文世界》封面人物“老师的中学时代”约稿,我就选择了这张照片。

    老四聪明,但她并不用功。然而英语四级她轻松抵达,也没看她读名著但随手写来的东西从来都像模像样有滋有味。她活的随意而洒脱,时而去跳交谊舞,还似乎在全校的运动会上取得过名次,但她似乎并不认真,对美食她也追逐过,不久又改吃白菜豆腐了。

    在我的记忆里,她曾在大学时代认真而轰动地恋了一次爱,惊动了那个男同学寝室的室友,在我们的寝室也是尽人皆知的。两个寝室还为此严肃地“谈判”了,后来又不了了之,仅此而已。

    毕业后,她分配到北京,此时她的父母已落实政策返程回京了,黄鹤一去,从此杳无音信。

    闲来无事,经常回想起大学时代,想起我们通宵达旦的卧谈会,想起老四的直率和告白式的私语。

    那是大学的食堂早晨卖油条是定量的,需要排队需要抢。老四能征善战,往往手到擒来,她凯旋回寝,总是高声大喊:“开门来!”上下铺的姐妹们一片欢呼,灵巧的往往从上铺也能一跃而下。

    也有人说,老四总能买到油条是因为她的美貌,体育系和美术系的男生都对她谦让三分。

    三年前,我在邮箱里接到了她的邮件:“五儿你好吗?老辛好吗?辛辛苦苦好吗?”

    我瞬间石化,我凭直觉知道是她,“辛辛苦苦”是寝室的姐妹某次卧谈会的时候,老四给我未来的孩子取的名字。

    她如今远嫁德国,老公是一个高大的德国人,照片上的老四一身舒适的休闲服,皮肤是欧洲时尚的地中海色,她眯着眼睛在笑,牙齿显得分外的白。

    我知道,她在他乡,很好。我知道,她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会过得很好。


    (二)

    我和二姐是上下铺。二届毕业分到了大庆教书,二姐的丈夫也是我们的大学同学。

    2011年我去大庆讲课,二姐开车去火车站接我。二十年的时光把她变成一个优雅的女子。上学的时候,二姐略显丰满,内秀内敛,一幅质朴的好女孩的形象。两颊的微红使她更像来自有着泥土感的原野,在家中她排行也是第二,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是一个懂事后到的女孩。

    而如今的苗条而时尚的二姐,风姿绰约。她在大庆的一所初中学校任教,课温约而味醇。大学时代我们就一起参加诗社,读诗读书写诗,她深厚的底蕴无论如何都是胜任初中的语文教学的。

    二十年,我们也只见过两面,世界很小又是如此之大,一次是毕业十年聚会,一次是我去她所在的城市。

    二姐的车子开得沉稳而细腻,就像她这个人。

    “老五,我们校长想请你先到我们学校做个讲座,她说神仙可遇不可求。”

    “什么?神仙?”我受宠若惊。

    “校长让我在这里‘截获’你直接去我们学校,这是我们校老师提的几个问题,你先准备着,路程大概需要四十分钟,你准备一下。

    我说:“二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还准备什么呀?咱们姐妹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唠唠嗑吧!”

    二姐的皮肤细腻,妆容细致,优雅知性。我一望便知她的事业和家庭的顺遂和幸福。女儿刚刚考取了南开大学。

    “老五,我最没想到的就是你。你当作家、编辑或者诗人我都不意外。可是你却把一个中学语文教师做得这么认真,太出乎意料了。”

    “二姐,语文老师是再把在云端梦里的作家、诗人和编辑落到了实处。”

    “也是,也是!”她连声称到。

    大学时代,我和二姐是同一个诗社的诗友。

    二姐的学校礼堂全体老师已经坐在主席台上,我的签名已经摆好,还有两部录像机,一个半小时我回答者老师们的问题,我总是用眼睛偷看一下二姐,她是最了解我的人,说实在的我有些心虚,在她面前,我怎么也扮演不好所谓的“名师”。会后,在二姐家。我喊“我饿了!”二姐连声说“等着,等着!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去饭店,大庆有咱们师大中文系八五级二十多位同学,一会聚一下。”

    我说:“我真饿了,我先吃一口。你家有什么尽管拿上来。”点心我不吃,我吃了二姐早上亲手蒸的小花卷抹上辣椒酱,一片风卷残云。

    在当年我们的未名轩,十个姐妹当中,要论贤妻良母,二姐最具潜质。现在看来,我们并未走眼。


    (三)

    我们的九妹像极了江南女子。皮肤有着静静的瓷器的光辉,细而长的眼睛,娇小的身材,杨柳般的腰肢,甜美的笑容。

    九儿却是地地道道的哈尔滨姑娘,她的母亲是医德医术颇高的妇产科医生。长春电影制片厂著名的音乐指挥尹升山是她的舅舅。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热衷于裹挟着时代之气开一代之风的电影。电影院每来一部电影场场都要爆满,一场电影要看到最后才起身恋恋不舍的离去,直到把演职人员的字幕看完看个仔细:“指挥:尹s升山。”

    每次看到这儿我们都要热情地说:“九儿又是你舅舅,太好了!”九儿抿嘴一笑不语。

    大学毕业后九儿随丈夫派欧多年。之后她又回到哈师大中文系任教。蜕变成一个端庄秀丽可人的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