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与残酷

                              


                             美与残酷


     


    去年我过生日的那天,正忙着报一份材料,忙得晕头晕脑的,在办公室的那面书架有些蒙尘的档案袋里翻找有效的证件,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抱着一束百合花在校园甬路走得摇曳多姿的漂亮女子。她的头发在早春的风里飘呀飘,修长的双腿每一步都是节奏韵律弹性,甚至是阳光。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关荔荔!”“荔荔,2005年毕业的关荔荔。”


    她那自信得甚至有几分任性的那份独特的气质感染了那一路的绿,一树的花。


    她满面春风地闯进了我的办公室,就好像我们昨天刚刚分别,就好像我们从未分离。


    “生日快乐!”她和她的花一起问候了我。


    “把这丝巾戴上,我挑选了好久才令我满意,你必须喜欢。”荔荔的笑眼就像星星。我以为只有这个比喻是恰当的,星星般地明亮高远纯净甚至有点浩渺。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我想知道就知道呗!”


    “还是那个样子,不见老,挺好!”她打量着我,并给予温和的鼓励。


    “荔荔,两年前我做了一个手术。荔荔,我好像不太健康,算是残疾人吗?”我充满期待又好像在等待她的安慰。


    “太不算什么了.美丽就是残酷的。这你都不知道啊?对啦,老师,我去年刚刚又生了一个宝宝,是个男孩,又是剖腹产。”你看我还好吧!”


    “当然啦!当然啦!”看着苗条而又充满青春气息的荔荔.我说,“你完全可充美少女并蒙混过关。”


    “我女儿都四岁了。”荔荔不无得意,“其实有点儿小伤小病的真的没有什么?反倒会让我们更美丽。”


    “怎么会?”我在心里想。


    荔荔说:“其实你肯定猜不到,我也刚刚做了一个手术,甲状腺肿瘤,恶性的。”


    “什么?!”我以为我是听错了。她小小的年纪,她一脸的青春与阳光。


    “别怕,别怕,不是说天妒红颜吗?像你我这么漂亮的人,患点儿小病挨上一刀,真的不算什么,只能让我们更美丽,不是相由心生吗?我们的气质里会多一份勇敢和淡定。”


    “来,让我再仔细地看看我,这不是吗?你的手术部分地起到了外科美容手术的作用。看,抬头纹淡了,川字纹没有了,年轻了嘛!你再看看我。”说着,她优雅地转了一个圈。是呵,她的美丽中是多了一份说不出的迷人的风韵,那是她这个年龄的人所没有的。


    我曾经以为自己很达观,我也被亲友赞叹为坚强勇敢,却不及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荔荔,她让我再一次审视我的病痛甚至生命。


    “你还记得我们上中学的时候,你给我们讲的澳大利亚女作家考林  麦卡洛的小说《荆棘鸟》吗?我们都记得那个开头的寓言故事:


    有一个传说,说的是有那么一只鸟儿,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着荆棘,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然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荆棘上,便在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喉咙,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最深痛的巨创来换取。”


    年轻的时候读《荆棘鸟》一定都为这美丽而残酷的寓言而打动,所惊艳,所震撼。


    是呵,那句多么富有哲理的话却被我遗忘,遗忘在岁月里,遗忘在匆匆的步履和红尘的琐事中,所有的经典都是用生命写就的:


    “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最深痛的巨创来换取。”


    那天很戏剧很传奇,一个年轻人,一个我曾经的学生结结实实地给我上了一课。改变了我对病痛甚至活着的态度。


     


     


    去年冬天去台湾,听导游讲宋美龄。竟意外地得知,这个美丽智慧优雅的第一夫人晚年竟得了令人痛苦难言的免疫系统疾病,严重的荨麻疹纠缠了她后半生。


    总以为宋氏姐妹宛如仙女,集聪慧美貌财富权力长寿于一身,抗战时期蒋夫人在美国的极具煽动性的演讲震动了世界。宋美龄活了整整106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画精致的妆容,梳理及腰的长发。


    宋美龄寿高106岁,横跨三个世纪,在中国近代女性中极为少见,历经三个世纪并且永远保持优雅。


    而据过去曾经陪同宋美龄到白宫做客的孔令侃透露:“宋美龄到白宫做客,随身还带着丝绸床单,因为宋美龄患有荨麻疹与带状疱疹,会对棉织品过敏。”孔令侃还曾经以“痒起来的时候,一百只手抓都来不及。”


    这种痛苦真的是难以想象,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宋美龄居然有这样的病史病历:


    1905年在上海汉口路马克谛耶女子教会小学读书的时候得过一场很重的肺病甚至因体弱而辍学。


    抗战时期在重庆就患上了严重的荨麻疹。


    1974年宋美龄在美国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次年做了乳房切割手术,在躺在病榻上的蒋介石问宋美龄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每天探望他两次,他被告知,她去美国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旅行。


    不可想象的是如此优雅的女人做过两次乳腺癌切除手术。


    在台北的士林官邸,我们看宋美龄的花园西式的,宁静的,宗教情结浓郁的,据说她吸烟,熬夜,喝浓咖啡,还有重大的众多的社交与应酬。


    有着106岁高寿的宋美龄并非健康顺遂。


    同样是在她80多岁时,阳明山的一场车祸,外科和骨科医生为她在受伤的头骨上加了钢钉和钢片,并且膝关节留下严重的疾病,终身疼痛难忍。


    宋美龄跨越三个世纪的美丽的后面有着这样常人难以忍受的残酷。


    而也许对于宋美龄来说最大的残酷是蒋介石去世后,与蒋经国的不睦使得她无法在台湾立足,孤身在美国地生活了十一年。


    十一年,宋庆龄始终保持着她惯有的精神状态,乐观安静。


    也许生命只有遇见险滩暗礁的时候才会绽放出迷人的美丽,也许生命只有跨越过险滩暗礁才会变得如此强大和美丽。


    民国时期的宋史三姐妹,以她们的美丽智慧学养绚烂成神话和传说。而苦难病痛孤独……人生诸多残酷又使得宋美龄的生命独特而芬芳。


    看过冰凌花,开在冰雪中,以为它是硕大而强势的,而冰凌花却是以一抹娇艳的黄,含羞的笑,征服了冰雪,瞬间映照了万丈冰天。


    美丽与残酷交映。


    生老病死是人生无奈的缘与结。


    无忧无惧无喜地面对,要知道,这是我们的必答题。而保持生命的美丽是我们今生的责任。

    时间:2015-05-27  热度:1872℃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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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4 个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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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天明

      这种坚强!种种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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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江仙

      “无忧无惧无喜地面对”,要经历多少人生的悲欢离合,抑或生离死别才能有这样的境界。我们奋斗、拼搏,然而终其一生,却逃不出那个宿命,想想真的有些悲哀。也因此更喜欢一菲姐的文章,更喜欢“保持生命的美丽是我们今生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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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江仙

      谢谢一菲姐送的《千江有水千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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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鸿升

      民国时期的宋史三姐妹
      “史”应该为”氏”吧。你的文字很优美,学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