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洲日记(二)

                         澳洲日记(二)

        

        我承认我们活得有些惶恐 。

                          

                              (一)

    在墨尔本的企鹅岛,七月,正是南半球的寒冬,我们很早就守候在这里等待日落,等待企鹅从印度洋这个温暖的港湾返航,等待它们回家,在它们每天必经的路上。

    那天下雨,我的雨伞湿漉漉的,在走进售票大厅的时候,那个金发的售票员对我说着什么:我警觉而又求顺地把伞放在一旁,惶恐而又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等待她进一步的“指责”和“训导”,可是她却是满脸的笑容,蓝眼睛和善的如无云的天,我终于明白了她的表达,她在热切地赞美我的伞是如何精美和漂亮,还礼节性的询问从哪里买到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变得如此惶惑?我们似乎总有一种做错了事被人当场抓住的担忧,总有一种被人无端训斥的隐痛,还是……


    蓝企鹅终于上岸了,三五成群,呼朋引伴,姗姗而又跚跚,它们是企鹅家族最袖珍的一种,在暮色中在大海的晚潮,在窄窄而又崎岖的山路上,它们“渔猎”而归,企鹅妈妈和孩子正在家里声声亲切呼唤,它们站立倾听,然后,回到自己温暖的家,憨态可掬,萌翻了所有的看客。

    那幅画面特别感人:

    “风雪夜归人。”

    “不渝的爱情与忠贞。”

    “责任和担当。”

    “企鹅尚且如此,人何以堪?”

    大海的风浪那么大,当然也那么冷,蓝企鹅小小的身躯,风雨无阻,日出而猎,日落而归。

    导游叮嘱,千万不要拍照,企鹅的视网膜容易在闪光灯的刺激下脱落。

    围观企鹅的人,从礁石直到长长的栈道,水泄不通,围观已是无礼,还要喧嚣,手机,照相机的闪光灯不时地闪烁,工作人员一直在制止,“闪烁”却此起彼伏,同伴说:“那些人一定是我们中国人。”

    小小的企鹅是那样可亲可爱可敬可怜而又无助,人们还要“伤害”它,争相的,似乎唯恐争抢不到这种机会和权力。

    那些拍照的人其实自知所做不妥,贼一样偷儿一样地偷拍着,最终不过想向他人炫耀时,“有图有真相”,只是想表明“来过”,“到此一游”,就是为了一己这点儿卑微的想法,就可以“偷窥”其他生物的生命和生活,甚而伤害他们的生命,拍照的人是知道自己错了,他们时刻准备被呵斥,被制止,也许正是这样的角色扮演长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某种心态。

                              

                            (二)

    在悉尼的一家旅馆,我们要了一份披萨作为晚餐,我们在旅馆一楼的餐厅里就餐,天很晚了,餐厅空无一人而又洁净得一尘不染,游玩一天,真的感觉有点儿累。

    披萨是我们叫了外卖的,是在当地一个受欢迎有特色的一家店定制的。

    我们在餐厅用餐,“借用”了旅店的餐盘。忽然旅店的老板出现了,在这静悄悄、空无一人的餐厅,我们显得尴尬而手足无措,很显然,我们更像一个私自闯入者,入侵者,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很是无礼。老板看到我们,很惊讶却微笑地问:“还需要我的帮助吗?多好的披萨啊!”他走开了,我们又一场虚惊,又一次惊魂未定。

    我们怎么活得这样恓惶。

                   

                            (三)

    在堪培拉国立博物馆,看袋鼠,看鸭嘴兽,看澳洲的历史资料,看土澳人的生活。累了,就在旁边台阶上小憩,黑人保安走过来,我惶恐地站起来,担心自己违规,做好了准备,挨批评的架势。

    我想,我那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我的眼睛里一定写满了惊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惶恐”如此地驾轻就熟。

    也许那句“诚惶诚恐”成了我的潜意识,也许中国的文化有太多“跪下”与“不敢仰视”,也许……总之,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我自认为充满自信和生命尊严,而很多时候,我活得很惶恐。


    黑人保安走过来,她的黑眼睛装满了热情和友善,他只是要给我照几张照片,并且绅士十足地赞美“你很漂亮!”

    也许在这片古老的大洲,欧风美雨吹拂润泽的国度,在这样的历史博物馆里,他已熏染了一种沉稳包容和对他人的真诚的欣赏。

    澳洲人的笑给我的印象很深很深,即使陌生人之间礼貌性的问候,那笑容也是绽放的,舒展的,由衷的,来自心灵的。

    也许是因为这块土地近代几乎没有战火,也许是因为地广人稀,每平方公里不足三个人,也许是这里的日照时间长,也许是基督教博爱的精神,总之,他们懂得彼此之间的那份尊重。

    我们这块土地,作为古老的礼仪之邦,我们是在什么时候遗失了作为谦谦君子的风范的,人与人之间的那份莫名的猜疑和嫌弃甚至欺骗又是怎样滋生的呢?

    我揽镜自照,我的脸上有一种东西叫警觉,叫防范,叫以邻为壑。

    我发誓从此让我的笑发自内心,让我的面容恢复温文的坦荡。


    可是,在回国后不久,我乘坐出租车,我说:“麻烦师傅开快一点,我赶时间!”“你还没坐稳,就让开快一点!你早干什么去了!”他喋喋而又愤愤,一路指责与抱怨。

    原本早已习惯这种话语方式的我,在第一瞬间发呆,第二瞬间已调试成应有模式,这就是中国的男人,不绅士,且比很多女人更像怨妇:神经质,抱怨,灾难深重。

    在澳洲,同伴在下公共汽车的时候,忘记了公交卡放在哪里了,她拼命地寻找,大巴司机伏在方向盘上,静气十足地等待她。不急不躁,不慌不忙,金子般的夕阳洒落,直到公交卡“失”而复得,司机先生绅士十足地说:“谢谢!”

    那份精神的强大富足,那份对他人的包容理解真的令人动容。

                          (四)

    我承认我活得有些惶恐。

    担心,担忧,我们习惯于彼此给脸色看,彼此指责,彼此不满,我们习惯争抢。

    否则我的生存就真的成了问题。

    孩子们从幼儿园就开始竞争。

    我们一直讲排队。

    我们彼此拥堵。

    ……

    于是我们的内心便有了几千年不死的惶恐……

     

    时间:2015-09-23  热度:1098℃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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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2 个评论

    1. 回复
      李自新

      真希望能多读到这样的好文章![quote][b]以下为董一菲的回复:[/b]
      自新:如果看到留言,联系我。13945317099[/quote]

    2. 回复
      郭天明

      董姐:制度或者规则应当用人性去维护,你的视野总是那样广。